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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平江方言词汇的特征

作者:第一论文网 更新时间:2015年10月30日 10:03:34

摘 要:湖南平江方言属于赣方言的次方言区,一定程度上还保留着唐宋语音的痕迹,在词的构造、词汇的构成以及特征词和同义词等方面都有其自身的特点,但随着社会的发展,逐渐呈现向普通话靠拢的趋势。

关键词:平江方言 词 词汇

湖南省平江县地处湘东北,与鄂、赣交界。自唐、宋、元、清以来,先后从江西、湖北、河南、陕西、广东、福建等省迁入100多个氏族,其中从江西迁入的最多,有66个[1]。平江县本土人口来源的复杂性构成了平江语言的复杂性。全县语音大体可分为城关、东北乡、西乡、岑川四个方言片,相互之间语音差异比较明显,俗称“平江地土轻,十里有三音”。其中,县境中部、东北乡、岑川占全县85%以上的土地面积与人口,这三片语言纯系土语,多含唐宋语音,其语音、词汇和语法大体与赣方言接近,属于赣方言的次方言区。西乡方言片的栗山区及瓮江区的浯口、三联乡,其土地面积与人口约占全县的15%,因该地与长沙搭界,受新湘方言的影响较深,原有语音开始改变而逐渐显示出不同于其他三片的语言特点。下面以城关话为代表,就词汇方面简要探讨平江方言的特征。

一、平江方言词的构造

首先,平江方言中有一部分单音节词在普通话中已成为双音节词。如:女、崽、梳、箱、絮、谷、脑、帐、鞋,类似的单音节单纯词在普通话中早已演变为双音节的合成词,分别为:女儿、儿子、梳子、箱子、棉絮、稻谷、脑袋、鞋子。他们或通过词根复合,或利用词根加词缀的方式构成。两相比较可以看出,古代汉语单音节词汇特色在平江方言中仍然得以保留。

其次,平江方言中很多形容词或动词是由词根加生动形式词缀构成,主要表示动作行为的情状或程度,且大多是四字格。

1.“A啊格A”式。“A”为动词语素,“啊格”为词缀,此式表示一种漫不经心和频繁的动作或行为。如:“摇啊格摇、哼啊格哼、拖啊格拖、挨啊格挨、耍啊格耍”。

2.“A里AB”式。“AB”描述人物情状,多含贬义,如:“神里神气、古里古怪、慌里慌张”等,相当于普通话中的构词中缀,这是两者的相通之处。

3.“A起BC”式。“AC”为动宾结构,“起”为表音词缀,“B”为量词语素,该式表语气的舒缓。如:“叭起根烟、提起只桶、缩起个脑”等表示人物动作的持续状态。

4.“A斯巴人”。这是一种特殊式,“A人”是动宾结构,“斯巴”是表音词缀,表示程度的加深。如:“厌斯巴人、吓斯巴人、刺斯巴人(害羞)”。

5.“ABAB”式。形容词或偏正词组重叠凝固成一个完整而固定的格式,强调程度之深。如:“稀烂稀烂、墨黑墨黑、栗苦栗苦、乱话乱话、信走信走、尽挤尽挤”等,这与普通话中的形容词重叠显然是有异的。如:“高兴高兴、轻松轻松、舒服舒服”之类的重叠式表达的是动作的尝试或瞬时的语法意义,并没有形成一个结构凝固的整体,而且没有表程度之意。另外一类“AABB”式与普通话无异,同样表示程度的加深。如:“白白净净、规规矩矩、漂漂亮亮”等。

6.“AB八B”式。“A”一般为“老”“好”“侗”“无”之类的语素,“B”为形容语素,“A”修饰“B”,“八”为表音词缀,该形式加深程度并加重语气。如:“老远八远、好久八久、侗长八长、无晏八晏(晏为晚、迟的意思)”。

7.“好A不A”式。“A”为动词语素,此式表责备的口气。如:“好走不走、好耍不耍、好要不要”。

8.“A哒咯B”式。“A”多为形容语素或动词语素,“B”为名词语素,该式表语气的加重。如:“吓哒咯人、背哒咯时(倒霉)、走哒咯运”。

再次,平江方言中少数复音词可以颠倒顺序来使用,且并不改变原意,如:“人客与客人、欢喜与喜欢、兄弟与弟兄、心痛与痛心”,但相对而言,前者比后者更为常见。普通话中也有语素颠倒顺序构词的现象,如:“陈老与老陈、意愿与愿意、言语与语言”等,但这些词在词义与词性等方面多多少少有些差异。

最后,平江方言中有某些前后带词缀“老”的称呼词,如:“老姐(姐姐)、老兄(哥哥)、老弟(弟弟)、老妹(妹妹)、老叔(叔叔)、老弟嫂(弟媳)、老妹郎(妹夫)”等,类似的构词在普通话中仅有“老爸”“老妈”等少数几个,并未普遍使用。后带“老”的是平辈之间互称,在名字中选个字加“老”,如名字为“刘根”称“根老”,“业如”称“业老”。

二、词汇的构成

首先,就基本词汇而言,平江人在对自然界或生活现象的认识与概括时有自己的方式,因而,词汇也很有特色。如“天黑”称为“断暗”,“下霜”叫作“打喜事”,“聊天”叫“打讲”,“游泳”为“打袍泅”,称“雾”为“罩子”,称“月亮”为“月光”,叫“虎”作“老虫”;称谓方面,如称“大姑娘”为“小娘”,“祖母”为“婆啧”,“祖父”为“公公”,“妻子”为“夫娘”,“医生”为“郎中”等等[2]。指称或代称也很有特色。平江方言中无“这”“那”“哪”之类的指示代词,而用“咿”表近指,“咯”表远指,“辇”表疑问,人称代词除“我”“你”“他”之外,还有一个“渠”,属第三人称,在对话现场的第三人称,对话中直接涉及的人在指出姓名后,亦可用“渠”作代词。如甲、乙、丙在一起,甲对乙说:“我和你,还有渠(在远一点或未在场但乙知道的人)一起去看电影”。“张三不讲信用,渠(张三)讲好今天来的,如今还冒来”。人称代词加“哩”表复数。“我哩”指“我们”(不包括受话人),“他哩”表“他们”,“么哩”义为“什么”;而“我伙”也表示“我们”,但包括受话人。“辇呐”表“哪里”,“别个”指“人家”。某些词从字面看与普通话无异,但意思却相差很远,甚至相反。如“北瓜”实为“南瓜”,“干娘”则指“老大娘”。某些表动作行为和性质状态的词,如“捱”表示拖延时间,“徉”指散步,“企”代表站立的意思,“歪糟”指脏,“渍湿”表湿透,“栗苦”表很苦,“结史拌筋”指纠缠不清,“平往三四”指往常,“不钟不罄”指不伦不类。

在虚词方面,副词如:横顺(反正、无论如何)、路来(向来、从来)、一事(一起、一共)、作兴(也许、可能)、特为(有意、特地)。“咯”和普通话中的“的”用法基本相同,作结构助词兼语气词。如“你拿咯书是我咯书”。又如“《济公》我看过咯”。“起”“嗒”“啊嗒”相当于普通话中的“着”“了”“过”。如“他端起本书”(他端着本书),“你呷嗒饭冒”(你吃过饭了没有)。“嗒”有时也相当于“着”,如“你到我企嗒”(你给我站着)。

其次,平江方言中的一般词汇主要是自身孕育而成的,而且一旦沉淀下来就极少变动,受外界影响也很小。平江方言中某些特殊民谚主要表达经济观点。如:

(1)天上落钱还靠起得早。

(2)行时禾种莫留,背时禾种莫丢。

(3)内行莫丢,外行莫钻。

(4)少不怕,多不碍,不多不少是祸害。

(5)舍不得铜秤砣打不得山枣子。

(6)看样发不得财。

同时,还有更多俗语涉及到节令气候、农事畜牧、治家处事、婚姻嫁取、经商习艺、卫生保健与社会事态等,几乎囊括了生活生产的各个方面,内容丰富多彩,形式更是趣味横生。如:

(7)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

(8)茄秧栽芽,班椒栽花。

(9)树大分杈,崽大分家。

(10)请错匠工只一年,结错夫妻一世年。

(11)文章不怕丑,只要哼得久。

(12)宁可吃个欠,不可吃个厌。

(13)家里不和邻里欺,邻里不和惹是非。

此外,平江方言中还蕴藏了大量生动形象的歇后语,这大多来源于平江劳动人民的生活实践。如:

(14)水上打一棍——痕也冒一个。

(15)蛤蟆打拳——只有咯号手势。

(16)戴碓臼唱戏——戏冒唱好,弟子吃了亏。

(17)八十岁学郎中——诊鬼。

(18)泥鳅呷泥——张口就是。

三、特征词和同义词

平江方言中有一些词源自古代习俗,沿袭至今,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和丰富的附加意义,已成为不同于普通话词汇且独具特色的方言词汇。如平江人叫窗户为“喊眼”,理据在于,古代人为了与屋子外面的人打招呼,就在墙上凿个洞,通过此洞与人取得联系,于是“喊眼”一词应运而生。把“火钳”称为“铁夹”,叫“玉米”为“包粟”,“向日葵”叫“望月斜”,“蚯蚓”称“泥杆”,这些说法形象生动,贴切传神,且通俗易懂。古平江人出于避祸趋福的心理,自创了很多富有地方特色的词语,如将“锅”称为“沃头”或“司命”,不喊“筷子”而叫“筷兴”,这是为了避免使用不吉利的“祸”“死”字音。又如,发生火灾叫“过丙丁”,吊丧叫“吃盘子”等。如平江人把煮饭用的铁锅叫作“鼎罐”,是承袭古代以鼎煮食习惯的称呼;称洗澡为“洗纹身”,则是因为古代很流行纹身的习俗,那时的人很喜欢在背、胸、胳膊或腿等部位,刺上花纹,抹上颜色,就叫“纹身”[3],“洗纹身”一词由此而生。

此外,有一些古语词,现代普通话中已不再使用,但仍然保留在平江方言中。如“绐”字表欺哄,《史记高祖本纪》:“(高祖)乃绐曰‘贺钱万,实不持一钱’”。至今,平江土语中仍普遍使用,如小孩在大人对其有某种许诺时,就说:“你莫绐我!”又如《喻世明言临安里钱婆留发迹》婆留道:“今日起早些,既二钟未来,我要寻个静办处打个盹”,这里的“静办处”表示安静、偏僻的地方,平江方言有沿用,如:“读书就要到静办处去读”。再如《警世通言玉堂春落难逢夫》中,小段名说:“大娘欠你,送辣面与你吃”的“欠你”表示牵挂、思念、关心之意,在平江方言中很常用,如:“我欠你欠起饭都呷不下去”。

在同义词方面,由于地理环境的限制与历史文化背景的影响,平江方言具有一定程度的相对独立性,形成了一批意义相同或相近的词,比如“聪明”义,既可说成“怪气”,又可说为“调皮”,“体面”与“好看”都可以形容一个人长得俊俏,“漂亮”也常用。“本忠”与“老实”,“蠢”与“醒”也是两对同义词。同时,由于近几十年来,普通话的推广与逐渐普及,普通话词汇也渐渐渗入到平江土语中,形成普通话词汇与平江方言词汇相互抗衡,并驾齐驱的局面,甚至出现某些方言词退居二线的状况。比如:“日(音同“聂”)头与太阳”“月光与月亮”“洗澡与洗纹身”“茅斯与厕所”“置与买”“摞与抱”“撇脱与方便”“静办与安静”等同时在平江方言中并存。但是这些方言词在青少年群体中使用的频率开始慢慢降低,甚至消失,这主要与受教育程度及趋新意识有关。特别是某些日常用语或招呼语,他们都乐于接受新的说法。如相对于“劳为”,他们更愿意说“谢谢”;他们也喜欢把“老嗒人”的传统说法换成“死嗒人”,较之于“劳神”,他们容易接受“麻烦”一词。

语言随着人类社会的诞生而出现,是人类社会进步的一大标志,它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在其发展过程中受时间、空间或其他条件的影响,呈现出不同的变种,从而衍生出一系列与之大同小异的方言或土语。词汇作为语言的重要组成部分,本身也时刻发生着变化,在不同阶段、不同地区,以不同的速度和形式演变。汉语作为中华民族的共同语,也随着中国社会的变迁而发生相应的变动,由古代汉语演变为现代汉语,从语音、词汇、词义到语法都出现了一系列有规律的调整与更新,形成一个全新的符号系统。同时,这个系统仍处在或隐或现的发展过程中。平江方言与普通话同出一源,但在其各自的发展演变历程中却呈现出不同的特点,特别是词汇方面。通过词的构造、词汇的构成以及特征词和同义词等几个方面的分析比较,可见一斑。虽具有共同的汉文化历史背景,但孕育各自的历史文化并非完全相同,地域环境的差异使得其受外界的影响程度迥然不同。平江方言在如此一个交通闭塞的环境中产生,因此受外界语言的冲击是微小的,所以在很大程度上存留着中古语言的痕迹,与普通话的距离相对拉开了。但是,平江方言在各种社会力量的推动下,经过一系列变异,也渐渐接受了普通话的渗入与取代,逐渐呈现出被同化的迹象。

 

(本文为2016年湖南省普通高等学校教学改革研究项目“ZHC视角下大学生汉语应用能力培养研究”阶段性成果。)

 

参考文献:

[1]湖南省平江县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平江县志[Z].长沙:国防大学出版社,1994:651.

[2]朱道明.平江方言研究[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88-91.

[3]彭以达.古罗杂俎[M].北京:人民日报出版社,2001:6.

(易查方 湖南长沙 湖南信息学院公共课部 410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