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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韵高古匠心独具——潘天寿笔下的荷花绘画图式

作者:第一论文网 更新时间:2015年10月30日 10:03:34

荷花,是潘天寿(1897—1971)极为擅长的绘画题材。他的荷花选择了有异于传统的荷花绘画图式,既保留了文人画的精神,又有独特的画面结构。所作荷花清韵高古、匠心独具,具有摄人心魄的力量感和现代结构美,并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绘画图式。

位于浙江杭州的潘天寿故居,是一条具有数百年历史、名为“荷花池头”的小巷。巷内曾有一个种满荷花的大池,打开院门就是满目的荷花。不仅如此,故居附近的西湖,更是充满着“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诗意景致。为此他一生画过无数次荷花,一辈子无数次为荷花传神写照。

潘天寿早年曾就学于浙江省立师范院校,1920年回故乡宁海成为美术教员,1921年转入浙江孝丰(今属安吉县)高小任教师。这段时期,他曾经与当地书画家沈遂贞举办过书画联展。其26岁时所作的《水墨荷花》(图1),就代表了他当时的创作风格。作品中的荷花如在夏风中翩翩起舞的妙龄少女,流畅洒脱,气势非凡。其不仅有新颖的构图,简而耐看的笔墨,且画面左侧“蔫蔫采采,娉婷一花花。楚楚背人自为言,侬貌何如女”的题诗,更是与画相得益彰。

1928年,潘天寿举家定居杭州,并被聘为西湖艺术院教授。1944—1947年,他还担任了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校长。1948年,他曾经创作过一幅《红荷》(图2)。作品除极为严谨的章法结构、极富个人特色的构图被人称道外,还于险绝之中见平稳。通过花、叶的倾侧带来的动势,使整体呈长方形的画面打破了沉闷。作品的“骨架”,由荷花、荷叶、荷茎、水草等物象相互间起承转合构成;同时勾连作品的气脉,让其极具稳定感并充满张力。而隐于“骨架”之后的金石书法和朱红印章,亦和前景物象形成了巧妙的透视关系。此为潘天寿独创的一种全新图式,即将“取近少取远”的中国传统花鸟画原则,与西画中的平面构成理论相结合。纵观全作,动而不乱的景物相互呼应,静而不板的书、画、印间相互生发,可谓气韵生动、卓尔不凡。

(图1 潘天寿1922年作 水墨荷花 44×79.5厘米。2010年江苏嘉恒1064万元成交拍品

图2 潘天寿1948年作 红荷? 80×47厘米。出版于西泠印社《艺海集珍·近现代中国书画作品集(第七集)》)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潘天寿历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浙江省文联副主席、浙江美院院长等职。1958年6月18日,他被苏联艺术科学院聘为名誉院士。同年7月14日,他与浙江美院师生下乡,在参观早稻丰收后还创作了《露气》(图3)。此作落墨凝练泼辣,画面大气磅礴,继承了吴昌硕写意花鸟画的风格,同时集众家之长,将中国画中点、线、面的表现形式进行了极致发挥。作品从高处、远处、大处和最新奇处立意,几片水墨淋漓的荷叶,恣意放纵,浓淡有致。莲茎用笔老辣遒劲,错落有致,穿插于荷叶间。半掩于荷叶之后的莲花,一收一放,着色古艳清雅。底边以浓重线条所绘的岩石,沉着痛快,将整个画面收住。虽未直接渲染露气,但以酣畅笔墨点出了露气弥漫的氛围,给人以慑人的张力和极简的结构美,同时洋溢着勃勃生机。

(图3 潘天寿1958年 露气 130×154厘米。中国美术馆藏)

另外,潘天寿于同年还画下了其代表作《荷花蜻蜓》(图4)。作品中如剪影般的蜻蜓稳稳地停在一朵快要凋谢的荷花上,浓黑的蜻蜓、红艳的花瓣互相映衬两者质感的不同,繁复的花蕊和周遭简笔的造型也是对比的趣味。横斜的水草、荷叶、花瓣和蜻蜓的身体,加强了画中平斜有风的味道;垂直的蜻蜓翅膀和花瓣则将画面的重心下压,加强了花茎的挺直感。荷塘的水分似乎要满溢出画面,在初秋才会出现的蜻蜓加上夏末的半凋荷花共处于同一画面中,使画中更有清新的荷塘气息。

(图4 潘天寿1958 年作 荷花蜻蜓 17×22.7厘米。潘天寿纪念馆藏)

1960年,潘天寿当选为浙江美协筹委会主任。此时他创作的画荷《朝霞》(图5),造型概括,风骨遒劲,不但充分发挥了以线为主的中国画表现方法特长,而且凸显了其独特强烈的艺术个性。此作用笔强悍有控、精练果断,荷花亭亭净植。而在画荷之画面中,画家却以似斧劈的大笔挥搽硕大如盖的荷叶,胆魄惊人。写如长枪大戟的荷柄,则壁垒森严、坚如铁铸;虽有水草穿插其中,仍然使人望之生畏。作品重整体、尚气势,尤其是既果断又强悍的“大写意”用笔,极富刚直雄健、清新俊逸的诗意。

(图5 潘天寿1960年作 朝霞 102×45.5厘米。出版于1973年《中国画》)

而潘天寿同年所作的《红荷图》(图6),不管于构图、落墨、着色之中,或者款识、印章之上,其巧思妙构均值得一提。您看那荷叶为主、荷花为次的构图:占据画面底端的大片荷叶,用笔苍茫厚重,从而形成了往左下方发散开来的大面积布黑;而图中一片湿墨荷叶,可以让人躺在上面入梦。再看那一枝曙红荷花,其形与神都不染俗气,以张扬的姿态艳阳向天,让红色的花朵可以浸入人的心扉。绘画之最高境界为“画与人合”,而此图中潘天寿似一支走动游刃有余的墨笔,行走飞舞于西湖的荷花丛中。

(图6 潘天寿1960年作 红荷图 103×51厘米。出版于西泠印社《艺海集珍》第六辑)

潘天寿是一个文人大画家,他传统根底很深厚。其继承了历代诸家文人大写意画一路,且另辟蹊径别具一格。他的艺术不仅赏心悦目,更震撼心魄。凡是欣赏过潘天寿画的人都知道,他的画不论是丈二巨幅,或是斗方册页,都给人以大气磅礴、骨力强劲、简洁明快、设色古艳、构图险绝、题款巧妙之感。他的画以其格调高雅为人所称道。

如《姑苏晴荷》(图7)就是潘天寿成熟时期之精品,取材是他最喜欢的荷花。从整个画面构图上看,画面斜切构图。实际的主体部分荷花及其荷叶仅仅占据了总画面的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则大胆留白,此系潘氏典型的造险构图,随后从荷叶后延伸出的枝叶则巧妙地打破了分割画面的边缘线,化险绝为奇绝。荷叶以大写意泼墨而成,水墨淋漓,潇洒痛快。花枝、荷叶勾筋、荷花勾边,则都以金石味浓郁的线条笔笔写就,分金断玉,绝无拖沓犹豫之迹。画面色淡而深沉,色艳而清雅,色浓而古厚,韵味独具。

(图7 潘天寿1961年作 姑苏晴荷 76.5×50厘米。出版于西泠印社《浙江四大家》)

潘天寿平生爱荷,喜画荷花,特别重在表达荷花的高尚品德。像他的作品《红荷》(图8),就在造险而破险的格局中进行了完美表现。他以浓重豪放的用笔,写横贯画面下方的一片泼墨荷叶,同时以富有金石味的花梗托起一朵映日红荷。为平衡画面的粗细线条与色块的强烈对比,他还穿插了茨菰和苇草,增添了荷塘的盎然生机。作品中荷花、荷叶的红黑对比,色彩单纯而不单调,气势柔美又不失雄阔,荷花圣洁、高尚的品德主题十分突出。不知读者是否注意到,此作不管是留白还是实物描绘,大大小小的三角结构都形成了富有节奏感的组合;就算是荷之花瓣,亦由不同的三角结构组成。这是与黄宾虹之“不齐弧三角”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潘天寿的“三角觚”美学原理之具体表现。画面看似寥寥数笔的粗枝大叶之作,其实为画家从构思到下笔,无不高度缜密地进行提炼概括的成果。诸如此类“三角觚”作品,还有潘天寿所作的《访荷浪踏翻》(图9)。

(图8 潘天寿1961年作 红荷 132.5×44厘米。出版于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潘天寿全集》

图9 潘天寿1962年作 访荷浪踏翻 74.5×37厘米。出版于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潘天寿全集》)

而潘天寿的《雨后》(图10),则改变了他一贯浓黑造险的颜色和构图格局,以粉荷俏立的清新柔情代替以往的浓重金石味道。画面左中一枝荷花斜出,将雨后花瓣娇艳脱俗呈现在画面最显眼的位置,下方一笔扫过荷叶和新芽,巧妙地表现出力量感与结构美。蜻蜓迎花起舞,借其动势打破画面平衡,调节画面气氛。左上题字与留白颇多的画面相呼应,别具韵味,章法结构极为坚劲严谨。

(图10 潘天寿1961年作 雨后 58×35厘米。出版于西泠印社《浙江四大家》)

指墨画是潘天寿的艺术成就之一,其特有的沉郁古拙效果不能用毛笔替代。尽管其技法为清代画家高其佩所创,但在潘天寿的作品中更趋完美。他那能够充分发挥其胸中之壮气、蓬勃之创作激情的指头画,可以粗放取胜;而其技法又与他刚直倔强、深沉质朴的性格相契合,并由此诞生了众多的传世佳作。他在指墨画上的成就,从其创作的《指墨荷花》(图11)中,即可见一斑。其古朴艳丽的设色,清超绝俗的构图,果断凝练而不失强悍的线条,甚至是与荷花遥相呼应的印章,皆显得别具一格、韵味十足。

(图11 潘天寿作 指墨荷花 132×50厘米。出版于西泠印社《浙江四大家》)

而潘天寿的大写意花鸟,素以笔墨瘦硬、构图奇崛著称,作品往往呈现出生硬老辣之气,这在他的荷花题材中有着鲜明的表现。不仅笔墨好,更以意境清新、优美、别出新意为人们所激赏。《深秋芰荷》(图12)即为他的此类风格作品。作品不作池塘全境,而仅以一荷叶、一红萼、一丛芦苇杂草为全部的表现对象,使人由几点物象而联想出池塘的整个形象,感受到水汽弥漫、清丽爽目的池塘小景。这种选取一角来造画境的过硬功夫,是潘天寿独有的天赋技巧,难怪人们能从他的荷花作品中感受到雨露、晨曦、晴光等万千景象。

(图12 潘天寿1963年作 深秋芰荷 33×135厘米。2010年北京海士德拍品)

“对于色彩的领会,天资极高。”这是徐悲鸿曾经对潘天寿的赞誉。此言不虚,有潘天寿的《朝霞图》(图13)为证。此幅以黑与白作明确对比,又配之以红黄相间,很具古厚之风。花朵、花梗以及水草的笔线全以挺拔出之,画家之精神和自然界之健美均被一一拈出。大块荷叶则用泼墨,潘天寿曾云:“泼墨须在平中求不平,在不平中求大平。”图中泼墨荷叶整体厚重,及徐疾轻重之变化,且不落碎、弱、平、浊。远视,其整体精神灿然豁人眼目。其泼墨显示出“厚、重、平”的特点,整块荷叶不求变化太多,然十分整体,即“泼墨须在平中求不平,在不平中求大平”之理。观其墨晕仍随笔有不同的晕化,一显荷叶的形和质来。花梗水草则求对比而用焦墨。

(图13 潘天寿1964年 朝霞图 82×79.5厘米。现藏于潘天寿纪念馆)

在潘天寿不朽的一生中,其常用映日荷花表现他对西湖的热爱,并创作了不少的映日图,以此寄托他对故乡风土的浓厚感情。其中1956年至1965年是他一生艺术事业中较为关键的时刻,既是他生平第二个较为平静的十年,也是他艺术创作的巅峰时期。他曾经于1963年新春创作过一幅《映日》(图14),就彰显了其绘画艺术中的力度之美,而且美不胜收,美得令人心醉。在画面的左中处边缘位置,潘天寿将一朵盛开的红荷置于其中;荷花线条强劲,墨色浓重,尽管所占位置不大,却和画面右下方水墨淋漓的硕大荷叶,在构图上形成了平衡。而干净、清新的画面在映日的照耀下,全部染成了红色的花瓣与黄色的花蕊相互映衬,着实可爱动人。

潘天寿的荷花绘画图式,构图清新苍秀,布局出奇制胜。尽管有异于传统,却能取诸家之长成自家之体。其笔下画荷不仅笔墨范古、引人入胜,而且画面灵动、大气磅礴,极具非凡的艺术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