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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仙图》的文化符号意义

作者:第一论文网 更新时间:2015年10月30日 10:03:34

支仲元,五代十国(前蜀)凤翔(今陕西宝鸡西北)人,著名画家。北宋《宣和画谱》卷三“道释三:五代”部分载曰:“支仲元,凤翔人,画人物极有工,随其所宜,见于动作态度,多画道家与神仙像,意其亦物外人也。又喜作棋图,非自能棋,则无由知布列变易之势,至于松下林间对棋者,莫不率有思致焉。今御府所藏二十有一。”共计有“《太上传法图》一,《大上诫尹喜图》一,《太上度关图》一,《三教像》一,《五星图》一,《三仙图》一,《七贤图》二,《商山四皓》,《四皓围棋图》一,《围棋图》一,《会棋图》一,《松下奕棋图》二,《勘书图》一,《尧民击壤图》二,《林石棋会图》二,《棋会图》二。”从宋朝御府所收藏的此二十一幅画作,可看出,支仲元确为“物外人也”,绘画多为道家神仙题材。①

宋朝御府所收藏的此二十一幅画作中,有一幅《三仙图》,历代图籍记载中均未提及具体三位神仙人物为何人。在金末元初,邱处机的徒弟李志常写有《长春真人西游记》一书,此书写成后并未广被人知。一直到了清代(公元1795年,清乾隆六十年),清朝文学家钱大昕在苏州元妙观翻阅《正统道藏》正一部时,偶然发现了这部书,他便将此书抄写出并传于世人。其后这本书的价值被广受重视。如有王国维的《<长春真人西游记>校注》,以及现今的《<长春真人西游记>选注》、《长春真人西游记校注》等专著出版②。《长春真人西游记》卷下载有,丘处机曾看到支仲元所画这三位神仙是“得一、元保、玄素”③,但历来对这几位神仙的记载比较少。不过关于“三仙”,有这样的流传:传说三国吴主孙权之祖孙钟,以种瓜为业,有三仙人诣门乞瓜,钟厚待之。《三国志补注》卷六载:“《幽明录》曰:孙钟,吴郡富春人,坚之祖也,与母居,至孝笃明。种瓜为业,忽有三年少诣之,乞瓜,钟为设食。临去曰:‘我司命也,感君之知,何以相报?此山下善可作冢。’复言:‘欲连世封侯,而数世天子邪?’钟跪曰:‘数代天子固当,但何处便为定墓?’曰: ‘君可出百步后,顾见我去处,即是坟所也。’山下行百步,便顾见悉化成白鹤也。”还有一种版本如《列仙传》卷下《服闾》:“服闾者,不知何所人也。常止莒,往来海边诸祠中。有三仙人于祠中慱赌瓜,顾闾,令担黄白瓜数十头,教令瞑目。及觉,乃在方丈山,在蓬莱山南。后往来莒,取方丈山上珍宝珠玉卖之。久矣,一旦髠头著赭衣,貌更老。人问之,言坐取庙中物云。后数年,貌更壮好,鬂发如往日时矣。”这些故事情节虽有所不同,但关键词均是“三仙”和“瓜”。《全唐诗》卷八五四载杜光庭《题都庆观》诗曰:“三仙一一驾红鸾,仙去云闲绕古坛。炼药旧台空处所,挂衣乔木两摧残。清风岭接猿声近,白石溪涵水影寒。二十四峰皆古隐,振缨长往亦何难。”唐李峤也有《瓜》诗曰:“六子方呈瑞,三仙实可嘉。”可以看出此时“三仙”已成为一个专有称谓了。这些记载或为“三仙”文化符号的较早版本。但这里均未提到“三仙”的具体称呼,这给后人提供了想象的空间。

邱处机的徒弟李志常在《长春真人西游记》里记载了全真教掌门人丘处机以七十余岁的高龄,于1220年,跋涉数万里,远赴西域雪山行营见成吉思汗的故事。关于丘处机与成吉思汗的会面以及成吉思汗的问道情况, 李志常在《长春真人西游记》中有详细记述:

上悦,赐坐,食次问:“真人远来,有何长生之药以资朕乎?”师曰:“有卫生之道而无长生之药。”上嘉其诚实,设二帐于御幄之东以居焉。④……

丘处机以他的学识、镇定、毫无虚妄的对话,博得了成吉思汗的赞赏。在随后的几次对话中,丘处机又向成吉思汗进言,劝谏蒙古民族应效仿中原的孝道,还应该止杀保民,并且把这些道理与蒙古民族所崇奉的尊天敬天联系在了一起,因而都得到了成吉思汗的首肯。丘处机西行觐见成吉思汗归来之后,被迎住于燕京的大天长观,元太祖二十二年五月,成吉思汗又传圣旨,改天长观为长春宫,又赐给丘处机以金虎牌,让他统领天下道教事务。于是全真道教的发展达到了历史上的最鼎盛时期。《长春真人西游记》卷下载曰,丘处机在燕京长春宫统领天下道教事物,当时有一位没有透露姓名的人士,带来一幅五代十国(前蜀)时期著名画家支仲元所画的《三仙图》,让丘处机题字,遂有丘处机《题支仲元画得一、元保、玄素<三仙图>》诗云:“得道真仙世莫穷,三师何代显灵踪。直教御府相传授,阅向人间类赤松。”⑤

我们知道,支仲元的这幅《三仙图》,最初是在宋朝的御府里所收藏,而到了元朝初期,为什么流落到了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普通人士手中的呢?仔细品味丘处机的这首题诗,实际上已经指明了这幅《三仙图》流转的路线。丘处机在诗中说:“直教御府相传授”,即是指出这幅画从宋朝的御府流转到了金朝的御府。金朝的女真统治者钦慕中华文明,对辽以及北宋的封建文明全面接受,金朝初期,金统治者大量收求辽、北宋的图书、文籍,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如《三朝北盟会编》卷七十三所载:“靖康元年(1125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甲申,金人索监书藏经苏黄文及古文书、《资治通鉴》诸书。金人指名取索书籍甚多,又取苏文墨迹及古文书籍。开封府披拨见钱収买。又直取于书籍铺。”等等。这种风气还表现在金朝最高统治者皇帝身上,比如金章宗就对前代的一幅《虢国夫人游春图》摹本爱不释手,并且亲为题跋:“天水摹虢国夫人游春图”,(“天水”是金章宗时的年号)。由此可知,支仲元的《三仙图》确为从宋朝御府转相传授于金朝御府的。但历史有时候往往会惊人地相似,金朝后来又被元朝所替代。而元朝初期对中原文明成果并不太在意。这样,《三仙图》就又从金朝御府流出,转落在金末元初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手中了。

丘处机在题诗中说:“阅向人间类赤松”,这涉及晋干宝《搜神记》卷一记载的这样一个传说:“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冰玉散,以教神农,能入火不烧。至昆仑山,常入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倶去。至高辛时,复为雨师,游人间。今之雨师本是焉。”晋葛洪《神仙传》卷二也记载有类似的故事,《皇初平》:“皇初平者,丹溪人也。年十五而家使牧羊,有道士见其良谨,使将至金华山石室中四十余年,忽然不复念家。其兄初起,入山索初平,历年不能得见。后在市中有道士善卜,乃问之曰:‘吾有弟名初平,因令牧羊失之,今四十余年不知死生所在,愿道君为占之。’道士曰:‘金华山中有一牧羊儿,姓皇名初平,是卿弟非耶?’初起闻之惊喜,即随道士去寻求,果得相见。兄弟悲喜,因问弟曰:‘羊皆何在?’初平曰:‘羊近在山东。’初起往视,了不见羊,但见白石无数。还谓初平曰:‘山东无羊也。’初平曰:‘羊在耳,但兄自不见之。’初平便乃俱往看之。乃叱曰:‘羊起。’于是白石皆变为羊数万头。初起曰:‘弟独得神通如此,吾可学否?’初平曰:‘唯好道便得耳。’初起便弃妻子,留就初平。共服松脂茯苓至五千日,能坐在立亡,行于日中无影,而有童子之色。后乃俱还乡里,诸亲死亡略尽。乃复还去。临去,以方授南伯逢,易姓为赤,初平改字为赤松子,初起改字为鲁班。其后传服此药而得仙者,数十人焉。”

这两则传说,晋干宝的记述,还带有原始野性的味道,其产生应该早于后者。但是两者的故事核是一样的:均是某个人物,由于某种原因,很长一段时间消失了,然后又再次出现,且仙术高强等等。因而这两个故事可以划为同一种类型。而支仲元的这幅《三仙图》,正像是神农时的雨师赤松子和晋朝葛洪笔下的皇初平一样,经过了北宋至金末元初一百多年的漫长岁月,阅尽了人间无数,现在又失而复现,怎不令人感慨万千。

不过,在丘处机给支仲元《三仙图》题诗之前,此画的内容、题材已经在金代流传开来,金代的画家已经出现了对《三仙图》的仿作,有全真教第二代掌门人马钰的题诗为证。

马钰(1123—1183),字玄宝,号丹阳子,宁海(今山东省牟平)人。原名从义,字宜甫。出身巨富,家饶于财,世通儒术,为当地大户人家。其家有农庄、有当铺等,资产号千万,为宁海当地首富,在当地号称“马半州”。(入道后更名钰,字玄宝,号丹阳子。)马钰生于金太宗天会元年五月二十日。(事见《道藏》第五册)书载其幼时常诵乘云驾鹤之语,及长,习儒不乐仕进,乡间有“轻财好施”之名。金大定七年(1167)七月,重阳真人于宁海布道,马钰在怡老亭与重阳真人相遇。大定八年二月,为王重阳度化出家入道。随其居昆仑山烟霞洞、文登姜实庵、宁海州金莲堂等地。金大定十年,重阳卒后,马钰与丘处机、谭处端、刘处玄入关至终南刘蒋祖庵守孝。十八年,西游陇华亭,居陇州佑德观。二十二年,东归宁海。二十三年,马钰卒于莱阳。元世祖时封赠丹阳抱一无为真人。

马钰《题文山孙会首画<三仙图>》藏头拆字诗曰:“洞得遇妙玄传,志修持一纪年。载环墙常念汝,男了了好修仙。(拆山字起)⑥”

诗题中的“文山”在今山东威海文登市,“孙会首”是指全真教在山东文山一位姓孙的会首,他也画了一幅《三仙图》,这说明《三仙图》的文化符号在山东一带也是广为民众熟知的。马钰的这首题画诗采用的是藏头拆字诗体,在诗的最后专门标明了“拆山字起”。用藏头拆字的方式创作诗词是金代道家特有的一种创作方式,在诗的最后都写有“拆起某某字”。这首诗后标明了是“拆山字起”,就是把诗的最后一字“仙”字的“山”字拆下来,移到前边,作为第一句的第一个字,然后再把第一句的最后一个字“传”拆下“专”给第二句作首字,以下各句依此类推。

按照全真道这种拆字法,拆装后的诗便成了下边的样子:“山洞得遇妙玄传,专志修持一纪年。十载环墙常念汝,女男了了好修仙。”题诗先回顾了与孙会首的“得遇”,以及对孙会首专心致志修道的赞赏。多年来,我们分头练功,但我是一直很思念您的。让我们全力以赴,努力能够修道成仙吧。很明显,这是在鼓励孙会首及其当地的全真教徒们,要专心修道,要有面壁十年的决心,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要像图中所画神仙那样一心修道,要忘掉尘世间的男男女女一切杂事杂念。这时马钰已经是全真教的掌门人了,(此时王重阳已经仙逝),他的题诗必会产生巨大的引领作用。以他“马半州”的人格魅力,对全真教的早期发展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可以看出,全真教在宣扬他们的教义、学说过程中,是很好地利用了民间诗歌,甚至还有绘画艺术等等这些不同的文学艺术手段的。同时也让我们知道了,在金朝之时,有关“三仙”的故事,是广为流传的。

比如金代著名文学家元好问也写有一首七言律诗《三仙祠》:“三仙祠下往来频,憔悴征衫满路尘。箫鼓未休寒食酒,樵苏时见旧都人。吹残芳树红仍在,展放平田緑已匀。西北并州隔千里,几时还我故乡春。”⑦

我们知道,金朝在汴京失守(1233)以后,元好问等人被蒙军羁管于聊城(今山东聊城),两年后元好问移居冠氏(今山东冠县)。一直到蒙古太宗十年(1238)元好问才离开冠氏回到自己的家乡。元好问的这首诗就是写于暂居冠氏之时。当时是国破家亡,形容憔悴,恰逢寒食踏青之际,在冠氏这里时常能碰到故国汴京的旧人。这里离元好问的家乡还有很远的距离。太宗十二年,元好问才回到自己的家乡忻州。从诗中我们看到,“三仙”其实已经成为金朝民众潜意识中的一个文化符号,根深蒂固地生存于民众的日常生活之中了,甚至于在寒食清明节时,也要到“三仙祠”中祭奠一番了。这说明在当时的山东冠氏地区,是有着“三仙祠”的存在的。另外,元好问在诗中没有明确指出“三仙”名称。而传说“三仙祠”里供奉张果老、吕洞宾和文昌君等,应是再后出现的。现在我们通过《长春真人西游记》的记述,可以知道在金朝末期、元朝初期的时候,所谓五代画家支仲元所绘之“三仙图”应是指“得一”、“元保”和 “玄素”三位神仙。

非常可惜的是,曾经被宋朝御府所收藏的,五代著名画家支仲元所画的《三仙图》,在经历了被金朝御府收藏、金末元初流失民间、又被全真教掌门人丘处机题诗之后,便再次销声匿迹了。直到明朝时候,北京城里有一位著名的大权臣严嵩被查抄了,据明汪砢玉撰《珊瑚网》卷四十七所载,嘉靖四十四年籍没严氏画品手卷目录,即在对严嵩的抄家罚没物品清单中,再一次出现了“支仲元、《三仙图》”的字样。这幅画的曲折流传过程,不由地让人们唏嘘不已。从此,支仲元《三仙图》这幅画就再没有出现在世人的视线中。但是,“三仙”这个文化符号,已经深深地刻印在了人们的心灵深处,再也不会消失了。直到今天,各地仍然有称为三仙祠、三仙观、三仙台的等等,尽管具体说法有所不同。就连在民间魔术戏法中,也有所谓的“三仙归洞”⑧表演。看似轻松的魔术表演,竟然也有如此深厚的文化积淀。我们从《三仙图》文化符号的传承与发展,看到了中华民族悠久传统文化的强大生命力!

 

 

【 注 释 】

 

①历史上支姓名贤多有喜欢宗教者,如汉代就有佛经翻译家支谶,三国时有佛经翻译家支谦,东晋有佛教学者支遁等。据文渊阁《四库全书·释文纪》巻六:“支谶,月支人也,汉桓灵之世,来在中国,凡所出经,类多深玄。支谦,字恭明,一名越,亦月支人也。其父亦汉灵帝之世来献中国,越在汉生,似不及见谶也。”《太平广记》卷八十七:“支遁,字道林,本姓关氏,陈留人,幼有神理,聪明秀彻。”至五代时支仲元喜欢道家神仙题材,也就不足为怪了。

 

②王国维《<长春真人西游记>校注》,载王国维《蒙古史料四种校注》,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陈正祥《<长春真人西游记>选注》,载《中国游记选注》第一集,第三篇,商务印书馆香港分馆,1979牟7月版。尚衍斌、黄太勇《长春真人西游记校注》,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

 

③得一、元保、玄素:得一、元保两位神仙仙踪已无考。玄素:宋张君房撰《云笈七签》卷五十九载有《大威仪先生玄素真人要用气诀》一文,但没有具体人物介绍。《旧唐书》卷七十五载有唐太宗时有一著名谏臣张玄素,传说张玄素善用异法治病等等。另,民间传说有玄素为太乙真人的徒弟,曾在赤壁玄素洞修炼等等。

 

④《长春真人西游记》卷上。载《道藏》第三十四册。见赵卫东辑《丘处机集》,济南,齐鲁书社,2005年6月版。

 

⑤《长春真人西游记》卷下。版本同上。

 

⑥薛瑞兆、郭明志《全金诗》卷二○,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1995年版。

 

⑦《遗山集》巻八,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⑧所谓三仙祠、三仙观、三仙台等等,其源应出于孙钟之三仙人乞瓜,或曰得一、元保、玄素之三仙。而所谓“三仙归洞”,其源则于蒲松龄《聊斋志异》卷十一《三仙》故事相近,谓一士人赴试金陵,途中夜宿三秀才处,以文会友,因睹其文,以是擢解,此三秀才实乃蟹精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