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第一论文网,权威的论文发表,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您的位置: 第一论文网 -> 政治教学论文 -> 文章内容

中共党史研究视野下的辛亥革命——以六部党史著作为文本的分析

作者:admin 更新时间:2018年08月07日 10:13:42

  摘要: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到21世纪,中共党史研究对辛亥革命性质的评价没有发生很大改变,但是,对于辛亥革命的重视程度、研究的深度与视野却发生了很大变化。通过对六部党史著作的比较可以看到,在中共党史研究中,呈现出将辛亥革命放在中国近现代史的大背景、全历程中去考察的趋势,从而对辛亥革命的历史地位、成功与失败、与中国共产党的关系等问题的认识日益深化,对辛亥革命的总体评价也越来越客观、全面。这种趋势与中国共产党对于辛亥革命评价的变化是一致的。


  关键词:党史著作;辛亥革命;文本分析;


  在中共党史研究中,辛亥革命一直被纳入其研究范畴。中共党史学史上有代表性的六部著作都对辛亥革命进行了相关论述,它们分别是:民主革命时期张闻天编著的《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新中国成立以后何干之主编的《中国现代革命史》,胡华主编并在改革开放初期重新修订的《中国革命史讲义》,20世纪90年代初胡绳主编的《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和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著的《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21世纪初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著的《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1)将这六部著作的论述串联起来对比研究,基本可以描绘出中共党史学界对于辛亥革命的研究脉络。


  一、六部著作关于辛亥革命历史地位评价的变化


  在中共党史研究中,对辛亥革命的历史地位的评价经历了一个明显的发展变化过程,这个变化在六部党史著作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其发展轨迹,下面从两个方面来具体分析。


  (一)辛亥革命在六部著作结构中位置的变化


  由于《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是将民主革命时期的七次重要的革命运动分为七讲论述,这种体例不同于建国后的五部著作按历史分期来进行分章编排,因此,建国后的五部著作更具有比较价值(参见表1)。


  从表一中可以看到,《中国现代革命史》和《中国革命史讲义》的二级标题高度一致,前者为“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及其失败”,后者为“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的失败”,其内容均涉及到辛亥革命,但在目录中未出现“辛亥革命”,而是以“旧民主主义革命”作为标题,且重点在其“失败”。这说明建国以后直到改革开放之初,中共党史重要著作的章节目录中始终都没有辛亥革命的一席之地。这种状况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开始发生变化,这体现在此后的三部著作中。


  在《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中,“辛亥革命”作为第一章的二级标题首次出现在目录中,且不再只谈“失败”,而是“成功”和“失败”相提并论。《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的第一章为“辛亥革命后的中国社会”,下面的二级标题分别为“辛亥革命后的中国政治”和“辛亥革命后的中国经济”,可见,该书将辛亥革命视为中国近现代历史上的一个重要节点。与《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相比较,《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将开篇向前延伸至1840年鸦片战争,“以进一步说明党创立的历史必然性”(2)。但是,这不但没有影响反而更加突出了辛亥革命的重要位置。在该书中,“辛亥革命”不但仍然作为二级标题出现,而且,在新设的第三级标题中,还设有“孙中山与辛亥革命”。这样,不仅突出了辛亥革命,也突出了孙中山的历史功绩。可见,20世纪90年代以后,辛亥革命在党史著作中的位置越来越显著。


  (二)六部著作对辛亥革命的历史地位评价的变化


  由于《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成书之时,中国的民主革命尚在进行之中,因此,该书并没有对辛亥革命的历史地位进行评价,而只是总结其经验与教训。新中国成立以后,中国革命取得了胜利,这段历史作为一个历史阶段已经完结,因此,建国以后的五部著作都将辛亥革命放在中国民主革命的历程中去考察,并且都是将辛亥革命与中国近现代史上的重要革命和重大事件进行对比,以此来说明其历史地位。这种对比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而体现出对辛亥革命历史地位评价的变化。


  《中国现代革命史》和《中国革命史讲义》的观点和叙述方式极为相似。《中国现代革命史》的评价为:“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人民曾经进行过多次的革命斗争。其中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是太平天国的农民战争和以孙中山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所领导的1911年革命。这些革命斗争在打击封建主义和帝国主义上都起了巨大的作用。”(1)《中国革命史讲义》的表述则为:“从一八四○年鸦片战争开始,中经太平天国运动、中法战争、中日战争、戊戌变法、义和团运动、辛亥革命,直到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前夜,这八十年是中国人民进行旧式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旧民主主义革命的时代。……中国人民在这一时代里,曾不屈不挠、再接再厉地进行了英勇的斗争。其中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是一八五一年至一八六四年的太平天国农民革命和一九一一年的资产阶级革命。”(2)两部著作都是将辛亥革命和太平天国农民革命相提并论,视为旧民主主义革命中“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两次,并且都是作为旧民主主义革命失败的例证而出现的。《中国现代革命史》的评价更为典型:“鸦片战争后,旧式农民战争和资产阶级所领导的革命都失败了,都没有完成反帝国主义反封建主义的任务。”(3)这两个“都”,深刻反映了作者是将辛亥革命和太平天国农民革命视为同等重要地位。此外,在行文上,《中国现代革命史》将辛亥革命称为“1911年革命”;在《中国革命史讲义》中,“辛亥革命”、“一九一一年以孙中山为代表的资产阶级革命”、“一九一一年资产阶级革命”几个概念同时使用。可以看出,这一时期的中共党史研究中,“辛亥革命”这个特定概念尚未固定下来。


  与此不同,20世纪90年代以后的党史著作,不仅在行文上明确使用“辛亥革命”这一专用名词,而且不再将辛亥革命和太平天国农民革命相提并论,而是单独强调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将历次反对外国侵略的战争、太平天国农民革命、戊戌维新运动和义和团运动并列在一起,并强调这些斗争都失败了。这样,该书改变了前两部著作的论述格局,单独突出辛亥革命,并认为辛亥革命“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革命以前的一次最重要的革命”(4)。《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的论述也是同一思路,该书将太平天国革命和义和团运动放在一起,指出其失败的根源在于农民革命运动的局限性,对于辛亥革命则是单独论述其重大意义。《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的变化更加显著,该书将太平天国革命和义和团运动放在第一节“鸦片战争与近代中国社会的演变”中,将辛亥革命单独列为第二节专门论述,这样,更加突出了辛亥革命在中国近现代史上的地位。该书还评价道:“辛亥革命是20世纪中国所发生的第一次历史性巨变”(5)。这样的论述与之前将辛亥革命和太平天国农民革命视为同一地位的评价,其差异是相当明显的。


  这种差异也是有其原因的。发表于1951年的《中国共产党的三十年》就是将辛亥革命和太平天国农民革命相提并论。原文这样写到:“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的前夜,中国人民曾进行过多次反帝国主义反封建主义的斗争,其中最重要的是鸦片战争十年后爆发的创立了‘太平天国’的农民革命战争(一八五一年———一八六四年),和中国共产党成立前十年爆发的资产阶级的辛亥(一九一一年)革命。但是,所有这些斗争和革命,都失败了。”(1)由于《中国共产党的三十年》经过毛泽东、刘少奇的多次修改,“实际上反映的是毛泽东和刘少奇的观点,是他们合著的中国共产党简史”(2),代表了中共在党史上的权威观点。通过比较《中国现代革命史》、《中国革命史讲义》与《中国共产党的三十年》的相关论述,可以发现,前两部著作的观点因袭了后者对辛亥革命历史地位的定位,其叙述方式也与后者极为相似,只不过是将后者的观点论述得更加具体和详细。


  随着历史的发展,中共对辛亥革命历史地位的评价也在发展变化。胡耀邦在1981年纪念辛亥革命70周年大会上评价辛亥革命是“在中国历史上具有重大意义的一次革命”(3)。杨尚昆在1991年纪念辛亥革命80周年大会上也说辛亥革命是“中国近代史上的一个伟大的里程碑”(4)。中共对辛亥革命的历史地位最明显的变化和最权威的观点来自党的十五大政治报告。1997年,中共十五大政治报告将辛亥革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和社会主义制度建立、改革开放相提并论,视为20世纪以来中国人民经历的“三次历史性的巨大变化”;把孙中山、毛泽东、邓小平相提并论,视为“三位站在时代前列的伟大人物”。(5)正是以这一观点为依据,《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才将辛亥革命看作是“20世纪中国所发生的第一次历史性巨变”。可见,随着历史的不断向前推进,中共将辛亥革命放在20世纪的历史长河中评价其历史地位,中共党史研究也随之扩大其考察视野,这样,辛亥革命在整个中国近现代史上的地位也就凸显出来,这种变化清晰地反映在建国后的五部党史著作中。


  二、六部著作关于辛亥革命性质的观点


  近代中国社会的性质及其主要矛盾是辛亥革命发生的历史条件,从而也决定了辛亥革命的性质。六部著作对此都进行了分析,且观点比较一致。这种观点也主要来源于中国共产党的论断。


  (一)六部著作关于辛亥革命发生历史条件的观点的一致性


  早在二大前后,中共就开始逐步认清了中国的国情和中国社会状况。中共在1922年6月15日发表的《中国共产党对于时局的主张》中,就明确指出辛亥革命后,中国“名为共和国家,实际上仍旧由军阀掌握政权”,是“半独立的封建国家”,本国军阀与国际帝国主义互相勾结,“是中国内忧外患的源泉,也是人民受痛苦的源泉”。(6)这实际上就指出了中国民主革命的对象是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1922年7月,中共二大通过的宣言更加明确地指出:“加给中国人民(无论是资产阶级、工人或农民)最大的痛苦的是资本帝国主义和军阀官僚的封建势力,因此反对那两种势力的民主主义的革命运动是极有意义的,即因民主主义革命成功,便可得到独立和比较的自由。”(7)二大初步阐明了中国革命的性质是民主主义革命,革命的对象是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到了1939年底1940年初,毛泽东系统阐述了新民主主义理论,对中国社会的性质和中国革命的对象、任务、性质等问题做了更加系统的回答。毛泽东在《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中就明确指出,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帝国主义的入侵使中国成为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帝国主义和中华民族的矛盾,封建主义和人民大众的矛盾,这些就是近代中国社会的主要矛盾”,“伟大的近代和现代的中国革命,是在这些基本矛盾的基础之上发生和发展起来的”。(1)中共关于中国社会的性质、主要矛盾以及中国革命发生的原因的分析,成为此后党史研究的理论根据。六部党史著作在这一问题上的分析高度一致,没有太大变化。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除了分析了帝国主义侵略和封建主义压迫的历史背景,还指出:“中国资本主义发展的开始,就受到帝国主义的阻碍。……这说明当时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已经发生冲突,生产力向前发展,非打破旧有的生产关系不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之发展,就展开了辛亥革命”(2)。这种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的角度来分析辛亥革命爆发的根源,是从更深刻的经济根源来注解中国社会的两大矛盾。


  (二)六部著作关于辛亥革命性质的观点的一致性。


  近代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性质和近代中国社会的两大主要矛盾决定了辛亥革命具有反帝反封建的性质,是资产阶级领导的民族民主革命。一直以来,中共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也是基本不变的。


  1922年6月15日,中共中央发表《中国共产党对于时局的主张》:“辛亥革命战争有两个意义,一个是反对满洲帝政之民主运动,一个是反对外力压迫之自强运动。”(3)这里的“民主运动”和“自强运动”实际上就指明了辛亥革命是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革命。1939年,毛泽东曾说:“中国反帝反封建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正规地说起来,是从孙中山先生开始的。”(4)“从孙中山先生开始,才有比较明确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5)1940年,毛泽东又强调:“辛亥革命,则是在比较更完全的意义上开始了这个革命。这个革命,按其社会性质说来,是资产阶级民主主义的革命,不是无产阶级社会主义的革命。”(6)1954年,毛泽东在讲话中强调:“辛亥革命确实是一次资产阶级性质的民主革命。”(7)1961年,周恩来在辛亥革命50周年纪念大会上的讲话中谈到:“辛亥革命,是中国资产阶级领导的一次旧式的民主革命。”(8)1981年,胡耀邦在首都各界纪念辛亥革命7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说:“毛泽东同志曾经指出,在中国人民近代革命斗争史中,辛亥革命是在比较更完全的意义上开始了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革命。这个评价是完全正确的。”(9)此后,中共对于辛亥革命的性质曾采用过“比较完全的意义上开始的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革命”(10)、“完全意义上的近代民族民主革命”(11)、“完全意义上的近代民族民主革命”(12)等说法,尽管前面的修饰词不尽相同,但“民族民主革命”这一核心词基本固定下来。


  中共关于辛亥革命性质的观点对中共党史研究起到了指导作用。因此,六部著作在辛亥革命的性质问题上都持相同的观点,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在具体用语上也随着中共提法的细微变化而逐渐完善。例如,《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提出,“辛亥革命是中国第一次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13)《中国现代革命史》确认1911年革命是“以孙中山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所领导的”(1)。《中国革命史讲义》认为:“一九一一年以孙中山为代表的资产阶级革命(辛亥革命),是一个在比较更完全的意义上开始的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2)《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分析到:“这场革命的直接目标是推翻清朝政府,而这个政府已经是帝国主义列强用来统治中国的工具,因此这场革命实质上具有反对帝国主义的性质。这场革命号召推翻中国两千年来的封建君主专制制度。”(3)该书引用毛泽东的评论来确定辛亥革命是反帝反封建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的表述是:“这是近代中国比较完全意义上的一次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4)《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则为:“这是一次比较完全意义上的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革命。”(5)


  中共党史的六部著作对于中国社会的性质和主要矛盾以及辛亥革命性质的观点,几十年来一直是一致的,从表面看这源于中共的观点,但从本质上看,这是从历史唯物主义观点出发得出的必然结论。中共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评论辛亥革命,中共党史研究也始终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指导思想,因此,在中国社会的性质,主要矛盾,辛亥革命的性质等问题上的看法是根本一致的,始终不变的。


  三、六部著作对辛亥革命功败评价的变化


  在坚持辛亥革命是资产阶级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革命的基础上,六部著作对于辛亥革命的功败评价却存在较大差异,呈现出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


  (一)六部著作对辛亥革命的功败对比观点的变化


  六部党史著作都对辛亥革命的成功与失败进行了分析,在对辛亥革命的功败对比中都使用了“虽然……可是”、“但是”、“尽管如此”等转折连词,但其旨趣却发生了很大变化。《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专门用一节来论述辛亥革命的失败,从“民清议和”到袁世凯掌权,到二次革命失败,“至此辛亥革命是流产了,在帝国主义封建势力的代表北洋军阀首领袁世凯的摧残下完全失败了”。(6)并且,该书在论述中,将辛亥革命取得的功绩放在前面用“虽然”连结,将辛亥革命的失败放在后面用“可是”连结,这显然是在强调辛亥革命的失败。《中国现代革命史》和《中国革命史讲义》在句式的连结上,也是用“但是”来强调辛亥革命的失败。总体来看,这三部著作都在强调辛亥革命的失败。


  这一基调与中共的认识是一致的。关于辛亥革命是成功还是失败,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里,中共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基本都是认为辛亥革命失败了。1924年,陈独秀就撰文写到:“我始终承认中国国民党(此处所称中国国民党,乃包括自同盟会一直到现在中山先生所指导的党)在辛亥革命是失败了,至少除剪了一些辫子和挂上一块民国空招牌外,别无所谓成功。”(7)1927年,毛泽东谈到:“国民革命需要一个大的农村变动。辛亥革命没有这个变动,所以失败了。”(8)1941年,《中央关于纪念今年双十节的决定》也说,辛亥革命“在实际上归于失败了”(9)。1954年,毛泽东又明确说:“辛亥革命没有成功,失败了。”(1)此外,刘少奇、董必武等人也都持有类似的观点。


  当然,在强调辛亥革命失败的同时,中共也认为辛亥革命有成功的方面。1939年,毛泽东就讲到:“从孙先生开始的革命,五十年来,有它胜利的地方,也有它失败的地方。你们看,辛亥革命把皇帝赶跑,这不是胜利了吗?说它失败,是说辛亥革命只把一个皇帝赶跑,中国仍旧在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压迫之下,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任务并没有完成。”(2)1942年,毛泽东又说:“我们写历史时常说辛亥革命是失败的,其实并不能说完全失败,辛亥革命有它的胜利,它打倒了直接依赖帝国主义的清朝皇帝。但后来失败了,没有巩固它的胜利,封建势力代替了革命,袁世凯代替了孙中山。”(3)但总体来看,在相当长的时期内,中共对于辛亥革命的功败评价,强调其失败的方面远远多于其成功的方面。这样的观点直接影响了当时的中共党史研究。


  改革开放以来,中共对辛亥革命和孙中山的纪念活动有规律而持续地进行着,人们对辛亥革命的认识也随着历史的前进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发展日益深刻,中共对辛亥革命的功败评价也发生了转变,越来越强调其成功的一面。这种变化也反映到了中共党史研究中,20世纪90年代以后的三部党史著作中,对辛亥革命的功过评价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这三部著作都是先分别阐述辛亥革命的成功与失败,然后再用“尽管如此”这一连词强调辛亥革命的伟大功绩。特别是《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变化最为明显,该书阐述辛亥革命历史功绩的篇幅远远大于阐述辛亥革命失败的篇幅。另外,在谈及辛亥革命的失败时,尽管辛亥革命失败的内涵没有发生重大变化,但后三部著作不再笼统强调其失败,而是在与其成功方面的对比中,来说明其失败的方面,意在强调不能用辛亥革命的失败来抹煞其伟大的历史功绩。三部著作在行文中都用一个状语“从这个意义上说”来限定辛亥革命的失败,即从辛亥革命没有改变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性质,没有完成反帝反封建的民主革命任务而言,是失败了。可见,在对辛亥革命的功败评价中,中共党史研究中呈现出从轻“功”重“败”到轻“败”重“功”的趋势,并且“功”的分量越来越超过“败”的分量,使得“败”从原来矛盾的主要方面转变为次要方面,“功”从原来矛盾的次要方面转变为主要方面。


  (二)六部著作对辛亥革命历史功绩评价的变化


  六部著作对辛亥革命的历史功绩进行的评价也存在较大差异。《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和《中国现代革命史》都只谈到辛亥革命推翻清朝统治、结束封建帝制的历史功绩。《中国革命史讲义》的观点有了发展,提出辛亥革命“在中国人民中散播了民主共和国思想的种子,大大促进了中国人民民主主义的觉醒”(4)。《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则进一步强调辛亥革命“对推动中国社会进步、促进中国人民思想解放所起的作用是不能低估的”,强调辛亥革命“一下打乱了中国原有的反动统治秩序,使它再也无法重新稳定下来,从而为此后革命斗争的发展开辟了道路”。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辛亥革命取得的胜利是巨大的。”(5)这一评价显然超越了前三部著作的认识。《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则强调了辛亥革命“有力地促进了中国人民的民族觉醒和民主要求”,并用具体事例证实中国近代社会各项事业在辛亥革命后的快速发展(6)。《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在此基础上,强调“辛亥革命的成功,为中国先进分子探索救国救民的道路拓宽了视野,为中国的进步潮流开启了闸门”(7),并增添了中国从传统向现代社会转变的一段文字。


  除了从政治和社会进步的角度来阐释辛亥革命的历史功绩,《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和《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还分析了辛亥革命对近代中国经济发展的积极意义。《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写道:“辛亥革命没有触动原有的社会经济基础,所以这些特点在辛亥革命以后也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但是,由于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中国经济仍然有一些新的发展和变化。”(8)“辛亥革命对中国封建专制统治的巨大冲击,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民族资本的发展。”(9)《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的阐述更加明确和突出,该书这样写道:“辛亥革命后,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经济的特点虽然没有发生根本改变,但是,由于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中国的经济状况仍然发生了若干变化,特别是民族资本主义经济得到较大的发展。”(1)“民国初年所掀起的振兴实业的热潮,是辛亥革命的硕果之一,体现了辛亥革命对解放社会生产力所起的积极作用。”(2)可见,《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强调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是辛亥革命带来的结果,并从解放社会生产力的角度来认识辛亥革命的积极作用,这比《中国现代革命史》和《中国革命史讲义》一般性地叙述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要深刻得多。


  总体来看,在中共党史研究中,对辛亥革命历史功绩的认识越来越深刻和全面,特别是越来越重视辛亥革命对于中国人民的思想解放、社会进步、为革命开辟道路的历史意义。当然,这种趋势也与中共对辛亥革命历史功绩评价的变化是一致的。特别是江泽民在2001年纪念辛亥革命9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对辛亥革命历史功绩的阐述尤为深刻,其中谈到,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的封建反动政府,结束了统治中国几千年的君主专制制度”,“极大地推动了中华民族的思想解放,为中国先进分子探索救国救民的道路打开了新的视野”,“为中国的进步潮流打开了闸门,使反动统治秩序再也无法稳定下来,激励中国人民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解放、实现国家富强而更加勇敢地奋斗”,“是中国人民为改变自己命运而奋起革命的一个伟大里程碑”。(3)将这一评价与《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的相关论述进行比较,不难发现,来自于中共权威的观点为该书所吸收,并得到了具体阐发。


  四、六部著作对辛亥革命与中共关系的阐述的变化


  辛亥革命与中共的关系是在随着辛亥革命研究的深入而逐渐成为中共党史研究的关注点,这种变化在六部著作中也有明显反映。


  (一)六部著作对辛亥革命与中共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关系的论述变化


  中共历来认为新民主主义革命是辛亥革命的继续,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是完成了中国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先生的遗志。中共领导人在不同历史时期多次强调中共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同辛亥革命的继承关系。1956年毛泽东说道:“现代中国人,除了一小撮反动分子以外,都是孙先生革命事业的继承者。我们完成了孙先生没有完成的民主革命,并且把这个革命发展为社会主义革命。”(4)1981年,胡耀邦强调:“我们共产党人和全国各族人民,都把新民主主义和社会主义的胜利看做辛亥革命的继续和发展”(5)。杨尚昆在1991年讲到:“中国共产党人始终把自己奋斗的事业,视为辛亥革命的继续和发展。中国共产党成立七十年来,领导全国各族人民,不仅完成了中山先生和辛亥革命志士们未竟的事业,而且把它更加发扬光大。”(6)江泽民在2001年讲到:“中国共产党人是孙中山先生开创的革命事业的忠实继承者,始终把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视为辛亥革命的继续和发展。”(7)此后,胡锦涛在2006年和2011年两次强调,中国共产党人是孙中山先生革命事业“最坚定的支持者、最亲密的合作者、最忠实的继承者”(8)。中共观点的不断发展也直接影响着中共党史研究。在中共党史著作中,对辛亥革命与中共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关系的阐发也越来越充分和详细。


  《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中国现代革命史》和《中国革命史讲义》的观点基本一致,都是强调从辛亥革命的失败中得出的教训,其论述也比较简略。《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只是笼统地说:“然而辛亥革命的失败,并不能完结中国的革命。反之,这种失败的教训,却会教育出更伟大的革命。”(1)《中国现代革命史》和《中国革命史讲义》也都是认为辛亥革命失败的教训证明:资产阶级不能领导中国革命取得胜利,只有中国工人阶级及其先锋队———中国共产党才能担负这一历史责任(2)。这三部著作的共同特点在于强调辛亥革命为新民主主义革命提供了历史教训,是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反面教材。


  《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和《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这三部著作呈现出新的特点,就是突出辛亥革命对中共探索新的革命道路的启示意义,着重强调辛亥革命的正面价值。特别是《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和《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不再仅仅强调辛亥革命失败的教训,而是同时阐述辛亥革命胜利的鼓舞激励作用和辛亥革命失败的启迪意义这两个方面。《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明确阐述了辛亥革命与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关系,认为:“如果脱离中国近代革命史的全过程来观察问题,也许会把辛亥革命看作不过是一朵不结果实的花,但它并不是不结果实的。”“可以把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的胜利看作是辛亥革命的继续和发展,这些胜利也是辛亥革命最后结出的丰硕果实。”(3)《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这样写道:“辛亥革命的成功,曾使他们欢欣鼓舞,激励他们继续奋斗;它的失败,又给他们以深刻的启迪。他们从辛亥革命未能根本解决中国社会所面临的基本问题这一事实中,逐渐觉悟到,在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历史条件下,建立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是不可能的,必须另外探索救国救民的新道路。”(4)这样的分析更加全面深刻,从而使书中所说的辛亥革命是“中国人民为改变自己命运而奋起革命的一个新的伟大起点”(5)这一论点更加有说服力。总之,在中共党史研究中,辛亥革命从原来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负面因素变成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历史起点和精神动力。


  (二)六部著作对辛亥革命与中共诞生的关系的论述变化。


  对于辛亥革命与中共诞生的关系,《中国现代革命运动史》、《中国现代革命史》和《中国革命史讲义》三部著作均未谈及,这只是后三部著作才出现的内容。这也可以看出,中共党史研究对辛亥革命与中共的关系从忽视到逐渐重视的趋势。


  《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简单地写到:“许多参加过辛亥革命的人后来陆续参加共产党,支持共产党,或成为坚定的国民党左派,这不是偶然的。”(6)《中国共产党的七十年》和《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的论述更加详尽。两部著作都谈到了辛亥革命爆发到中共成立之间仅相隔十年,都阐述了辛亥革命与早期中国共产党人的关系,说明他们大多参加过辛亥革命或受到过这次革命的影响,并引用林伯渠的回忆作为佐证。此外,《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更进一步提出:“辛亥革命后,中国人民革命的洪流汹涌澎湃,势不可挡。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相继爆发,从而为中国新型无产阶级政党的诞生并走上政治舞台提供了历史的契机。”(7)可以看出,辛亥革命对中共诞生的影响得到了越来越深入的研究。


  另外,正如前文所述,《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卷和《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阐述了辛亥革命对近代中国经济发展的积极意义,即促进了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这不仅对近代中国经济具有重要意义,而且对于中共的诞生也有重要意义。因为,伴随着中国资产阶级发展的同时,必然是中国无产阶级的发展。《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对此还专门论述道:“近代工业特别是民族资本主义经济一定程度的发展,引起中国社会阶级关系的新变动,促进了新的革命力量的成长。辛亥革命后,特别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中国资产阶级有所发展的同时,中国无产阶级也有了进一步的发展。”(1)无产阶级是中共的阶级基础,辛亥革命的这一意义无疑为中共阶级基础的形成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毛泽东曾经说过:“研究中国共产党的历史,还应该把党成立以前的辛亥革命和五四运动的材料研究一下。不然,就不能明了历史的发展。”(2)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到21世纪,辛亥革命虽然一直是中共党史研究的范畴,并且在研究中也一直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指导思想,因而对辛亥革命性质的评价没有发生很大改变,但是,对于辛亥革命的重视程度、研究的深度与视野却发生了很大变化。在中共党史研究中,呈现出将辛亥革命放在中国近现代史的大背景、全历程中去考察的趋势,从而对辛亥革命的历史地位、成功与失败、与中共的关系等问题的认识日益深化,对辛亥革命的总体评价也越来越客观、全面。正如有的学者所论:“在民主革命阶段,包括共产党人在内的先进人士看重和强调的常常是辛亥革命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以鼓舞人们继续奋斗去夺取胜利。因此,以前对辛亥革命不足方面讲的比较多也是可以理解的。现在,已经过了100年,中国人民已经站立起来并且取得了伟大的胜利,回过头来看,我们自然可以对辛亥革命的历史功绩作出更冷静、更全面、更客观的评价。